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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音伊犁,乌孜别克往事

2020-7-17 23:41| 发布者: 集物官方| 查看: 5| 评论: 0

摘要: 在中国,境外的吉尔吉斯被称为“柯尔克孜”,乌兹别克则成为了“乌孜别克”。这算是政治上的规范,但背后却有着历史的种种起伏——说起来,有些轻松,有些沉重,这些都只有在具体的旅行中才能感受到。 很多新疆人会 ...

 

在中国,境外的吉尔吉斯被称为“柯尔克孜”,乌兹别克则成为了“乌孜别克”。这算是政治上的规范,但背后却有着历史的种种起伏——说起来,有些轻松,有些沉重,这些都只有在具体的旅行中才能感受到。

       很多新疆人会这样来描绘伊犁——“这里是新疆最洋气的地方”。从音乐上来看,也是如此,伊犁有着哈萨克的智慧词和曲子,也有维吾尔的民歌与笑话。2013年,我的伊犁寻音之旅,就是为一名叫“埃希来”的民歌。埃希来,起先在乌兹别克斯坦的塔什干流传,而后被乌孜别克移民带到了新疆,而伊犁,就是埃希来的最重要的流传地。

       出发前,在新疆做民歌研究的朋友就劝我,不要抱太大希望。他们常年生活在新疆,也为此跑过伊犁,乌孜别克的传统婚礼拍了不少,但在诗歌音乐方面,除了复印几份手抄唱词之外,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   乌鲁木齐与伊犁之间,一趟过夜的火车就可到达。火车上闲聊间,朋友拿出了一本新疆乌孜别克协会赠送的内部书籍,书中讲述了伊犁乌孜别克人的历史——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线索了。朋友还提醒说:伊宁在上世纪30年代曾有过一所乌孜别克艺术学校,另外,还有一位叫作纳斯鲁拉的先生,艺术学校就是他创建的。

       纳斯鲁拉,1906年生于塔什干一个铁匠家庭。1933年,前苏联“大清洗”时期,他从塔什干来到伊宁,在此定居直到离世。在伊宁,他先后做过中学教师、理发师、铁匠等职业,但同时,他也创作诗歌与散文,给自己取有笔名“费尔哈提”。

       我们是到了伊犁,才知道,在当地的乌孜别克社区中,纳斯鲁拉是个真正的大名字。关于他的回忆散布在伊犁的各个角落。这位老先生的照片,还出现在了官方出版的新疆乌孜别克民族书籍的封面上——一位竖拉着小提琴的老者,身体老态但眼神透放着坚定。俨然一个民族的代表。

       不过,中国官史只记载群体,忽略个体。那本书的封面,既没标注拍摄对象是谁,也没标注摄影师是谁。幸运的是,此行我们找到了照片的摄影师——伊宁日报社的退休记者穆塔里甫,才有了更多关于纳斯鲁拉的信息,乌孜别克群体的历史起伏也随之浮现。

       纳斯鲁拉为何如此重要?首先,是他引入了中国乌孜别克民族最为看重的音乐;其次,他的身份和魅力塑造了新疆乌孜别克人的认同观——在塔什干生活时,纳斯鲁拉就精通古典文学,他熟知富祖里、纳瓦依、巴布尔等许多著名诗人的诗歌,这些诗歌都是用古代突厥文书写的,也就是所谓的察合台文(可以理解为是乌孜别克民族的文言文),将这些诗歌唱出来,就有了后来的埃希来民歌。

       千万不要认为这些古代诗人的影响力太久远,与现世无关。上世纪初,正是世界民族形成认同观的年代,很多民族都在树立着自己的祖先形象。而这类波斯风味十足的文学深深地影响了乌孜别克族的形成,纳瓦依这样的诗人也就成为了乌孜别族的象征——类似于科尔库特之于哈萨克、李白之于中华民族、麻赫穆德•喀什格里之于维吾尔民族。如今,15世纪的诗人纳瓦依已然是乌孜别克的“祖先诗人”。

      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,大量的乌孜别克人为了躲避苏联社会变迁带来的不安定,从塔什干来到了新疆。乌兹别克斯坦的戏剧、音乐、诗歌等也不断流传到了新疆。 纳斯鲁拉,便是最为重要的传播者。1935年,在他的倡议下,伊宁市成立了乌孜别克艺术团,艺术团培养了一批优秀的演员和歌手,他们使埃希来民歌得以流传。同时,纳斯鲁拉也被认为是戏剧和电影传播人。

       在下榻的旅店里,我和一位乌孜别克长者一起听着纳斯鲁拉带来的歌曲《亚克西》。这位老先生说:这本是乌兹别克斯坦的电影《命中安集延》中的歌曲。在乌孜别克语中,这部电影的名字叫“江•安迪江”。“江”就是生命的意思,也是人们对亲密的人或事的称呼;“安迪江”也就是安集延,是乌兹别克斯坦一个重要城市、古代国王巴布尔的出生地,也是2005年震惊世界的“安集延事件”的发生地。总之,这是乌孜别克民族认同的一个地标。类似的纳斯鲁拉曲目,也都带着浓浓的客居异地的家乡情结。

       文化的兴起和社群的繁荣总是被连在一起谈论。由于善于经营商业和园艺业,再加上当时新疆工业品匮乏、地皮便宜,迁徙而来的乌孜别克人很快就富裕起来,成为新疆少数民族的重要一支。人们对纳斯鲁拉的大部分记忆,也多与乌孜别克民族在1930年代的“兴旺”相关。

       至于后来,似乎存在着一个突变。每当我询问时,对方总会说“你跑题了嘛!”他们会有意无意地省略掉后来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 其实,1956年至1963年之间,是伊犁乌孜别克人所谓的“大逃跑”年代。民间的说法是,伊犁70%的乌孜别克人回到了乌兹别克斯坦。而随着社会的变迁,1957年中国发起了反右倾运动,大量乌孜别克人被诬为右派。当地一位乌孜别克退休教师回忆说:“公社化改造中,民兵抓那些做生意的人,很多人被标记为了地主。他们有一百亩的地是很正常的事情,但工商业改造,让这些富人去农村种地,所以人们就大量离开了。公社化之后,生活质量一下就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 还有一个变化,1956年,伊犁州教育局规定各个学校的名字中,不再出现民族名字。于是,哈萨克学校、乌孜别克学校、汉回学校、蒙古学校等称呼不复存在,均被“第X中学”取代。

       而同样的1956年,也是纳斯鲁拉后半生的开始——他开始担任新疆作家协会会员;后来的1981年开始担任伊犁州政协委员;1988年起担任自治区政协委员。1997年5月29日,纳斯鲁拉在伊宁市辞世,终年91岁。这些都是官方记载。而民间记忆,几乎空白。似乎,我们所关注的音乐文化史,就在1956年这个时间嘎然停止了。而关于埃希来民歌的回忆,仅剩一些零散的纳吾肉孜节联欢——官办的晚会表演,与春晚的京剧类似。

       也正因此,此行我们所寻找到的民间音乐——那些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纳斯鲁拉在电台中演奏的实况录音——显得如此珍贵,它不仅是旅人的收货,更是新疆乌孜别克移民后代应该收藏的历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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